[幽游‖藏马中心]花火——END

N年实验老文






1

花……火……
是夏天夜晚燃烧的焰火……
我们一起看过……
Go back, baby.
It's my love especially for you.
Go back to our paradise, my darling.
I'm waiting for you.
Forever...


暮春时节,天色渐晚,瓦灰色的云块移动且聚集着,预示着稍晚会有一场小雨。
一辆警车呼啸而过,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街区的宁静。
“你确定他们是走这条路?!”
浦饭幽助一手操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怒吼。从分署出来半个小时,他在这条街上来回跑了四次,离接头时间只剩三个小时了,哪有什么白色宝马车的影子?!幽助几乎要暴跳如雷了!——海藤那混蛋真的有在用心收集情报吗?!
坐在他身边的搭档雪村萤子适时地递上一瓶矿泉水,勉强冷却了男人高涨的怒火。

今晚八点,天龙会要和香港黑帮做毒品交易,地点选在外二码头。据线人报告,天龙会会长也要现身。绰号“银子”的天龙会会长是五年前上台的,至今为止还几乎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所有帮中事务都靠网络或无线电联络。此人上台伊始,领导天龙会接连干了一堆大案,其中最轰动的是去年的首相暗杀未遂事件。虽然首相本人阴差阳错躲过了一劫,但杀手和幕后主使至今逍遥法外,让日本警方丢尽脸面。该案引发了日本政坛信任危机,以大藏省大臣为首的高级官僚接连下马,算是去年日本政界的头号大事件。

传说当时的刺杀行动就是“银子”本人亲自指挥的。行动部署周密详尽,撤退干净利落,且之后主要参与者无一人落网,在成为警界之耻的同时也成了黑社会人人传诵的范本,“银子”由此名震日本列岛。警界里开玩笑说要是“银子”开个犯罪研修班,一定人满为患,可以把日本的大佬们一网打尽。
“银子”当然不会开研修班,所以还是没人见过银子。

首相秘书长黄泉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敲打着键盘。ICQ的小图标一闪一闪,有节奏地,一段信息发过来了:“No necessary to back our home tonight. (今天不想见你。)”
“What happened to you? (为什么?)”黄泉皱了皱眉头,笑了一下。不会真的拒绝我吧?他想。
“Nothing. (不为什么。)”
“I miss you so much. (但是我很想见你啊。)”
“Business is waiting. (我有事。)”
“You mustn’t be paltering? (……你在敷衍我吗?)”
“You mustn’t be still a child. (你是小孩子吗?)”
“Don’t hurt me like that. (可是我很伤心啊。)”
“…I believe you could manage to have dinner alone. (……自己吃饭吧。)”
对方下线了,黄泉无可奈何地关上了手提电脑。秘书小姐敲门走了进来:“黄泉先生,首相阁下请您过去一下。”
老鬼,一个人对付不了美国人吗?黄泉轻蔑地嗤了一声,弹了弹西服上莫须有的灰尘,径直往隔壁的议事厅走去。

桑原和真站在车站站牌前,望着广告栏边角的一张寻人启示发呆。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终于忍不住踹了栏杆一脚,忿忿转身而去。
站牌的背面靠着一个小个子男人,他闭着眼,感受着桑原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确定对方走远后,他走进电话亭,拨通了某个号码。
“喂?……嗯,已经走了。”
“很好,你回来吧。” 电话线另一端的男人嗓音低沉。
“你答应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有说话不算过吗?”
“……哼。”
“最近风声紧,”男人语气温和,“我们都担心你,自己要小心。”
“知道了。”飞影撇了下嘴,挂断了电话。

市内高级住宅区,某公寓楼顶楼的阳台,一位青年靠在落地门上喝酒。他有着异常清秀俊美的容貌,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漠。他把玩着手机,反复地拨着一个号码,手机里却不断地传来忙音。
“很忙啊……”青年微微牵动嘴角,把手机贴紧面颊,发出叹息似的声音,“幽助……你在干什么……”

2

浦饭幽助独自坐在街头的拉面馆里,闷不吭声地吃着耽误已久的晚餐。外面下着蒙蒙细雨,拉面馆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的身影,带着一种世俗的温柔气息。
一个男人撑着伞,慢慢地走过来。灯光映入他眼里,跳动着,湿润着,薄薄的嘴唇边微笑渐渐荡漾。
他走到幽助身后,轻轻咳了一下,后者连忙转头,看到他就一下子笑了:“好久不见,藏马。”
幽助很随意地把朋友拖到身边坐下,老板大声吆喝着招呼新来的客人,藏马笑着,指了指幽助的碗,一样就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问问就知道了。你常来吧?”“哈……”
“今天下午打你的手机,一直不通。”藏马淡淡地说着,一口一口地扒拉着拉面。
“忙啊,警察就是这样,闲不下来。”幽助吃完了,把碗推到一边,单手支着下巴,看藏马吃饭的样子。
“这么忙?……我吃饭的样子很有趣吗?”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藏马停了筷。
幽助无意识地摇摇头,神色有些黯然:“怎会?……只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呢。”
“你这话对男人可不算是赞美。”
“……抱歉。”
藏马象是要让对方安心一样大力地拍着幽助的肩膀:“别这样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怨了?别人看到还以为以为我欺负你。”
幽助噗地一声笑出来。
“署里新来一位女警,叫雪村萤子的,上头安排她和我搭档。”
“哦……很漂亮吧?”
“少拿我开心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哈哈……下一摊下一摊!今天不醉不归!”
“喂!不要转移话题!”
“哈哈哈哈哈哈哈……”

雪村萤子……
藏马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张秀美的女人的脸,他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转过两条街,他俩找到了一家老酒馆,品尝着烫过的清酒,幽助渐渐有了些醉意。
孤儿院大火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他当上了警察。
藏马被人收养过上了安定的生活。
听说桑原在街头混,可惜他从来没遇上过。是种庆幸也说不定,对方不想见自己也好忘记了也好,毕竟现在做了警察,他不愿意对付当年患难的好友。
还有一直杳无音讯的飞影……
那天在百货公司遇见藏马的时候,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原以为再不可能遇见以往的朋友了,可是那人却如记忆中一般温和地笑着,走过来,用力抱紧了自己:
“幽助,我好想你们……”
他双手捧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仔细分辨着当年的痕迹,不知不觉泪如雨下。
两个大男人在百货公司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确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但每个人有不一样的人生经历,偶尔也可纵容自己放肆。之后来往渐渐频繁,象这样一起出来玩的时候也多起来了。
藏马现在住在市内的高级住宅区。知道这一点后幽助心里很宽慰,朋友一定过得不错,那就好。他对人生没什么奢望,当一个小警员也罢,一辈子呆在最底层也罢,只要平安就好。他觉得一辈子的苦难都应该在十五岁前品尝过了,包括朋友的份。那是段极端灰暗痛苦的记忆,如果可以,就让时光的水冲干净它们吧,要冲得比马桶还干净。
藏马似乎在和人同居,他不经意间问到时,朋友微微有些踌躇,然后低着头说:“嗯……是公务员……”
幽助略微呆了一下,终于从朋友的语气中反应到了什么,于是再不提这个话题。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特别想得开特别宽容的人,但若是藏马的话,他什么也可以理解。又没有妨碍到别人,只要藏马觉得开心,有什么不可以呢?
况且,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呢?
玩到凌晨幽助开车送藏马到楼下。他颇不好意思地笑着问把警车开到这里来会给你添麻烦吧,藏马贴近他耳朵说一句话,然后大笑着甩下发呆的朋友径自上楼了。走了两步,又转身,歪着头问:“真的不上来?上来啦~~”
最后几个音节好象在撒娇的样子,就象小时候一样,有点软有点沙有点颤抖的声音。幽助用力地摇头,挥手,开车走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藏马独自在楼梯的阴影里站了几分钟,表情复杂。他抬手撩了一下头发,正要上楼,外面又传来刹车声。
熟悉的,三段式的,关车门的声音和脚步声,车灯亮了又熄。他往楼梯口望去,仿佛那里点着黑暗里唯一的烛,夜的光在他眼里重新燃烧,闪烁成一片渐隐的花火。
更加熟悉的,看了十年的,高高大大的身影,慢慢过来,那步伐优雅得象是在跳华尔兹。藏马轻轻地咬着嘴唇,忘记了是不是应该走开,——他想走开,但心里还有声音要他站住。理智的海微微翻腾着愤懑的波浪,他却没有足够的力量迈步,直到对方修长的手搭上了他的腰,他才冷漠之极地侧了下身,不情不愿地接受对方的拥抱。
黄泉温柔地揽住情人,在对方耳畔摩挲着:“有点烫,在发烧?”
“没事。”
“小心春寒。”黄泉脱下大衣给情人披上,就着那样的姿势拥住对方,沉默却和谐地往楼上走去。
“刚才的是……浦饭?”
“嗯。”
“……好妒忌。”
“胡说八道。”

3

桑原提着两个超市的大袋子,爬上了十一楼。
他摸索着自家的钥匙,还没找到,门已经开了。开门的女人笑着,甜美而清纯:
“和真,你回来了。”
桑原好象还不习惯这种家常应答,红着脸,低头喃喃应着:“我回来了。”
他们昨天刚刚登记结婚。
“雪菜,我跟那边寿司店老板说过,他答应收我做学徒了。”桑原站在厨房里,奋力地与洋葱搏斗。
“真的吗?那太好了!和真你要加油哦。”雪菜背着身搅着锅里的汤答应着。她揉了揉眼睛,扭头看见丈夫涕泪交加的脸,笑了。她很快去卫生间拿了湿毛巾,用心地替丈夫擦着。
“和真,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好。”雪菜小声地说着,“那些人不会再叫你出去了吧?”
桑原用力地摇头:“不会了,我都和他们说过了。”他不想说出昨天没有联系到会长的事实,更不想提其实昨天又接到了新的任务。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一切都会过去的,又何必说出来让妻子担心呢?
帮里的规矩是洗手得和老大说了才算,可惜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会长谁也没见过,要联系到真是难上加难。说来自己也算是这一片的天龙会干将,去年刺杀首相的行动也有参与,要完全脱掉干系的确没有那么简单。但好不容易才能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样,怎么也要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好好地守护她一辈子。

孤儿院大火已经过去十年了。
他却记不起自己到底是怎样度过了这十年的岁月,抢劫,斗殴,杀人……十年的街头生活,让他几乎忘记了孤儿院的时光。
幽助,藏马,雪菜,还有雪菜的哥哥,那个几乎不说话的白眼小个子——飞影……
他永远不会忘记火焰是怎样一点一点吞没那个对孩子们来说无疑是人间地狱的建筑物。凄厉的惨叫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他站在大门口看着人群拥挤着冲出来。更高的地方,有人不顾一切地从窗口跳下,象个破布袋,嘭地一声砸在水泥地上,红的白的。还有一些更小的孩子,因为挤不过,摔在地上,很快被人踏过,渐渐没有了声音……
那是他的罪。
是他把汽油倒在醉酒的痴肥院长身上,点燃了火。
起初只是出于孩子的义愤,他无法忍受那地狱般的生活:皮鞭、棍棒的虐待,女孩子们凄楚的眼神,绝望的尖叫,被活活打死的伙伴,还有更多的,悄悄地消失的朋友……最重要的是,雪菜快长大了,他只要看到院长一帮人落在雪菜身上赤裸裸的眼神,就按捺不住自己狂暴的心情。
火烧起来了。烧得远远超乎他想象的大。不过几分钟,烈焰便吞噬了一间大屋。他知道不妙了,他想去叫雪菜,还有他的朋友。他在黑暗的楼道里奔跑着,火焰踩着死神的鼓点在他身后舞蹈,他东奔西走,绝望地踢着一扇扇紧闭的门,最后从二楼楼梯的窗户跳出去,落到花坛里。当他跑到大楼另一边的宿舍区时,大火已经吞没了所有的楼层。
桑原和真站在人流里绝望地叫着雪菜的名字,没有人回应。那是他一生中的梦魇。这可怕的梦境折磨了他九年后终于因一次偶然而烟消云散。他记得那是一个傍晚,就在刺杀首相未遂的同一天,他从那个幼儿园门口匆匆走过,背后的高尔夫球袋里还装着狙击步枪。她就站在幼儿园门口送孩子们。近乎褪色的少女影象走出了他的回忆,于是那袅娜的身姿和刹那间闪过的美丽笑容点燃了他原本灰暗人生中的全部希望。
他就那样站定了,目不转睛地看着,看到她回头,一脸讶异,疑惑,然后顿悟般地冲过来,深深地鞠躬。
“桑原……和真哥哥?”

嗯,先在寿司店里好好做。以后攒钱自己开个店,还要招学徒,要做全日本最好的寿司师傅!买房子,生孩子。以后就这样下去吧,什么都不要想了。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帮雪菜找到飞影。虽然对飞影是否生存已不抱多少希望,但是既然是雪菜要求的,就是他的责任。虽然说不出“雪菜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这样肉麻的话,但是……到底都是一家人了呢。
桑原想着想着,满足地笑起来了。

雪村萤子收拾了一下办公桌,抬头看见幽助正欲离开,马上追了过去。
“幽助,你的报告写完了吗?”
幽助颇不耐烦地摇摇头:“哎呀哎呀,晚上还有点事,萤子你先帮我写了吧~”
“又是这样!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谁叫我们是搭档呢?嘿嘿~~就这样,拜托了!”
“你——!”萤子一脸气得说不出话的表情,恨恨地瞪着那个闪出门的“痞子”男人。她叹口气,到幽助桌子上拿过报告本子,坐下来开始写。
过了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不回头也知道是谁,因为有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地在她头顶自顾自地说着:“哎呀,如果让你饿坏了我可不好交代。怎么说也是搭档啊。”
萤子偷偷地笑了,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短信,眼底积起阴霾。

黄泉坐在客厅里,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敲着桌面。藏马端了两杯红酒过来,漠然地看着颇为得意的某人,沉着脸地放下了酒杯。
“雪村?你够了吧?有必要吗?”
“我只是担心罢了,小心点好。”黄泉微笑着抿了一口酒,“你也要注意,有人忙着找你呢……”
“他们真的在找我吗?”藏马冷笑着打断了对方,再不说话了。

4

飞影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举枪、瞄准、射击的连续动作后,不多望窗外一眼,开始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下面的街道一片混乱,警笛声响起,很多人四散跑动。飞影走进卫生间,将溶剂倒进洗手池,再扔进枪支部件,打开水龙头,哗啦,一切干净。
他走着,避开人群朝另外的方向过去了。四周一片嘈杂,估计警察现在正高度注意那些冲过来围观的人吧?可笑,难道每一个杀手都会跑去看目标有没有挂掉?
这是第几次了?这样的道路,人群,吵闹……
雪菜……
火焰……
他把记忆里的一片艳红抛到一边,镇定自若地往前走去。
又有几辆警车过来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警员冲过来,和他擦肩而过。就在那一刹那,那警员突然停住脚步,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浦饭君!这边这边!”远处有同僚在招呼,警员愣了愣,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幽助——你认出我了?
飞影想着,突然笑起来了,一边走一边笑。
我可是一直都看着你呢。

公园一角的水吧里,飞影接过了藏马递上的果汁,颇惬意地舒展着脖子。
“——你还是不想见她?”
“没必要。”飞影喝了口饮料,拿出一支烟点上,“今天我碰见幽助了。”
“哦?他还在查吗?”
“应该是吧,你小心点。”
“你和某人一样罗嗦。”藏马哼了一声。
“你还真是不怕事,全日本都在找你吧。”飞影敲了敲桌子,小声警告着,“成天到处晃。”
藏马咯咯地笑着:“我知道我知道,银子的头很值钱呢~可是啊,除了你,又有几个人见过银子呢?”他笑着笑着开始剧烈地咳起来,两颊一片嫣红,仿佛樱云开放。
飞影过去帮他拍着背,死盯着那片嫣红,很不放心地问:“你这样子好长一段时间了,真的去过医院吗?看上去不大好呢。”那不是正常的红润脸色,惨白里透出的娇红,怎么看都有种不祥的妖艳。
藏马站起身,用力伸展着双臂,做了个飞翔的姿势。不远处的人工湖畔,一群天鹅也极尽优雅地舒展着华美的翅膀,虽然它们早已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幽助坐在电脑前,目不转睛地瞪着屏幕,开始查阅一页一页的陈年资料。
“幽助你还在忙啊?看你每天都加班。”萤子笑眯眯地走过来,跟着幽助一起看资料。
“你在查什么?”看着搜索栏里一个又一个关键字,她问道,“矮个子……男性……公务员……幽助,这是什么啊?”
“这是最近几年的口供资料,我在找线索。”幽助没有回头,继续一段一段地翻阅着。
海藤在外面笑道:“浦饭君,首相刺杀事件已经结案了。要是你现在还能挖出什么来,去年下台的大藏省大臣不是很冤枉吗?”
“就是就是,还有警视厅前厅长阁下啊。”
“你有时间查这个还不如和萤子小姐好好出去玩呢。”
“哈哈,难道工作比美人更重要?”
一群人在外面哄笑着,幽助无可奈何地摇着头,把资料拷进磁盘,装进口袋。
“喂……幽助君你这样违反规定的……”萤子刚想提醒,却被堵住了嘴。幽助毫无预警地吻了她。
“如果要道歉的话明天吧,不过我是很认真的哦。”男人笑着出去了,资料室里只留下面红耳赤的她。过了好一会,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左右看看,开始返查幽助刚才翻过的资料。

首先是扫描的一张小报,看看日期,去年首相刺杀事件的前一周,正面的大标题是关于某女星的绯闻,右下方有一段小字——“高官金屋藏娇?政界同性恋初见端倪”,旁边附了模糊的小图片,一个穿风衣的高个子男人夜晚站在某公寓楼门口,怀里拥着的人尽管身量纤瘦,仍然看得出是名男子。
萤子回忆了一下,想到某个至今下落不明的记者,笑了笑,继续翻。
这张报纸是刺杀事件之后一个月的某评论月刊,“……东海社,平井光二时事点评专栏……首相本人平安无事,大藏省大臣等高官却牵连落马。仔细看来,受挫的正是首相的政敌一党,难道刺杀中受益最多的竟然是首相本人?……”
萤子匆匆跳过,往下翻。
今年年初的《朝日新闻》:“著名记者平井光二海难身亡!”平井光二其人一直致力于揭发政界腐败,很受大众欢迎。凭良心说自己不讨厌他,但是因为没找到他随身的笔记本,自己可是被上头狠狠地批了一顿。
没有再翻下去,萤子拨响了一个电话:“喂……请接一线……是的……是我……”

黄泉放下听筒,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的目光停留在面前的国会议员名单上。

大街小巷的屏幕上,播音员们同时传送着一个消息:新生党党首,下届首相热门人选小田纯一郎遇刺不治。
藏马听着他早已知晓的“旧闻”,无动于衷地走过百货公司的橱窗。不远处,浦饭幽助在向他挥手。
“今天到哪里吃饭,幽助?”
“你决定了。”
“那去老地方吧。”

5

“藏马,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你一定要打开这个。”
藏马端详着手里的磁碟,回味着刚才幽助的话。
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查到了什么?不对,那样的话,他干嘛要告诉我?
他反复思虑着,把磁碟放进了电脑。
黄泉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屏幕。
上面显示一排一排的数据和资料,一个一个的人名和官职,还有平井光二……
藏马突然站起来,回头紧紧抱住了黄泉:“不要看!”
黄泉轻吻了一下情人的耳垂,笑了:“他查得很仔细啊。”
“不要!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藏马几乎是在怒吼了,他脸上的红色又不正常地泛了出来,额角开始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黄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难得过来一次,你不能不要说别人的事情吗?”他苦笑着,“你很少主动抱我呢。这样做我会很难过的你知道吗?”
藏马咬紧了嘴唇,放开手。他定定地看着对方,口气却是淡淡的:
“惹我发怒的罪是很重的。”
黄泉眯起眼,摇头苦笑。
——我的罪已经很重了。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很重了。

都厅来了电话,黄泉不得不离开。时针指向深夜十一点三十分,一辆黑色轿车离开了这个住宅区。藏马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车灯,直到敲门声惊醒了他。
来的人是雪菜。
“啪——!”一记狠狠的耳光落到藏马脸上。
“你说过不让和真再参与的!”雪菜怒吼着,涨红了脸。
“……和真?……”藏马迷茫地看着面前愤怒的女人,一脸疑惑。
“和真……和真又出去了!……”
藏马睁大了眼睛,很快由惊愕变为忿怒。

萤子坐在车里,手里攥着两张音乐会的票,捏出汗来。
票是幽助吻她时偷偷塞进她口袋的,票后面写着约会的时间和地点。
她的心砰砰跳着,翻来覆去都是那个男人英俊中带着几分稚气和不羁的脸。
一定要告诉幽助,他不可以再查下去了,绝对不可以,他斗不过的……
有人在敲她的车窗,她瞟了一眼,是一个长得颇为恶相的高大男人。

幽助看着手表,大步往约定地点跑去。
其实早已知道她来自己身边做什么了,可是很奇怪,就是恨不起来。大概自己天生对美人没有抵抗力吧,某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见到她该说什么呢?
幽助犹豫着。
首先说自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不行,等于招供啊!……不过,那嘴唇感觉真好……

那是他和萤子常用的警车,停在路灯下,一个高个子男人迎面走来,行色匆匆地擦身而过。灯光昏暗,他没有太留意那男人的样貌。
萤子?萤子?他敲着车窗,抱歉,我来晚了哦。喂,美人,不要生气啊。我道歉还不行吗?再说,你都到这里来等我了,肯定原谅我了啦。萤子?萤子回答我啊?
萤子眼中的光渐渐消失了,她微张的嘴角似乎想说:“幽助,幽助不要来啊,幽助快逃啊。”
不过现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幽助打开车门。
“萤子——!”

不知从哪里钻出那么多的警车,转眼就把这里团团包围了。
“车里的人听着!举起手来!放弃抵抗!”
幽助抱着萤子的尸体,茫然地看着周围闪烁不停的红色灯光。
这是怎么回事情啊?
——还是……藏马,真的是你吗?……
他悲壮地笑了,不愧是藏马,永远都那么聪明。
我是不是太相信你了?……
十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吗?……

6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是孩子。

十五岁的藏马坐在墙角看书,时而抬头看看周围嬉戏的同伴。
楼道里传来桑原和真的叫骂声,他一定又惹院长那帮人生气了,看样子又要被关小黑屋了。
雪菜时刻跟在她哥哥飞影的身后,象个小跟屁虫。她大概在担心和真吧?虽然只有十二岁,但也能看出一些苗头了。话说回来,看上和真的女生倒真有点眼光呢。
幽助和一帮男生在角落里堆沙堆。难得有机会痛快地玩耍,不用做苦工,不必担心皮鞭、棍棒和呵斥,午餐的饭食也能见点油荤。就为这个,也可以多少感谢一下那些跑来采访的记者。

这家孤儿院的赞助人据说是个大人物,大人物到底有多“大”,谁也不清楚。只是他们知道,如果现在的生活就是幸福的话,那他们中的很多人情愿选择流浪街头。
粗劣的饮食,繁重的劳动,无止尽的虐待,……
悄悄消失的伙伴,年纪稍大目光张皇的女孩子们……
——是存在于大孩子们心里无法启齿的共同秘密。
谁会是下一个?
藏马只是看着,他似乎是自暴自弃了,从来没有想过要逃走或者是反抗,幸运的是,黑手暂时没有降临到他身上。或许,真的只是暂时而已。
他总是坐在花坛上,浅浅淡淡地笑着,眉眼弯弯,膝盖上放着书,听幽助他们一件件地讲着或真或假天南海北的事情。那个样子是很迷人的,他知道,他笑的时候,旁边的人看了,会不由自主地陷进去,因为他真的很美,非常美丽,而且温柔。所以,不会有人欺负他,因为有足够的人会保护他。
只要这样就好了,他不仅美丽,而且聪明。

几个玩得特别好的朋友刚刚给雪菜过了十三岁生日,是偷偷过的。和真从厨房偷来了蛋糕,幽助拿出了节约下来的蜡烛,飞影放了一个盒子在雪菜手里,他在一边笑着。雪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短裙,从图案上看叫人很难不联想到前两天教导主任办公室窗帘失窃事件。
相当漂亮的颜色,稚嫩却不失精细的手工,雪菜拿着比画了一下,很合身的样子。女孩子笑了,扑到哥哥身上:“谢谢飞影哥哥!”
飞影尴尬地笑着:“呃……我只是负责材料啦,是藏马缝的。”
所有的目光一起落到他身上,他拼命地摇手,羞涩地眨着长长的睫毛:“没什么啦,别这样看我,我的手艺不好不要笑话我啦……”

院长他们的目光开始招呼到雪菜身上了。怎么看雪菜都是个美人胚子,但大家实在不敢赞叹那帮混蛋有眼光。飞影开始寸步不离妹妹的身边,桑原也自动担任起了守卫的任务。桑原那小子喜欢雪菜已经是男生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不过雪菜也很在意桑原可只有他知道了。从他展露了惊人的手工之后,莫名地,他和雪菜的话就多起来了。
他在偷偷地做一件背心,一件很结实的背心。正因为这样,他才会练就缝纫的本领。
幽助不知道和谁在吵,有几声闷响,他咬紧嘴唇。过一会幽助跑进来了,嘿嘿地笑着。他伸手去拍对方的肩膀,男孩子一阵龇牙咧嘴,他的眉头绞紧了。
快缝好了,快缝好了。

有政界的大人物来巡视孤儿院,他被抓着上去献花。那个身材臃肿的老头冷着一张脸接过花束,在玫瑰花瓣的掩饰下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手。他心里冒出一股本能的莫名恐惧,目光游移,落到老头身后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上。
那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个头高高的,面孔英俊且棱角分明,带着凛然的高贵、霸气和不易察觉的骄横,修长的眉,细长的眼,乌黑的头发往后梳,站在那里,象一座活生生的王者雕塑。
男人望向他,温和地笑了。
藏马有些发愣,顿了顿,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
之后男人开始经常来孤儿院。藏马很快知道了他叫黄泉,某大家族的继承人,未来的政界之星。他并不是来看孩子们的,但是藏马却经常见到他。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他拉着藏马的手这样说。
藏马有点想笑。难道你和孤儿院的人不是一帮的吗?你打算怎样保护我呢?
我也不是孩子了啊,男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哦。
他留恋地看了看枕头,下面压着没有缝完的背心。

7

有的人知道有的事情,有的人不知道有的事情。

幽助跑到藏马身边,小声地说着上午捉弄院长的事,藏马吃吃笑着,低着头。
只是一步,天渊之差。藏马想,如果幽助知道,一定不会再理睬自己了。他笑得更厉害,直到笑出眼泪来。孤儿院的管理人站在阳台上往这边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戒备而仇恨,但若到了他面前,又会多少带上一点谄媚。
黄泉说要带他离开这里。
“跟我走吧,我可以收养你。你应该到外面去,读书,过属于你的生活。”
他眉眼弯弯地笑着,不予置否。
要收养我的人不是你吧?难道你以为没有人知道你到这里来的原因?
那个臃肿冷漠的老人似乎站在他未来的人生道路上招手,藏马一阵反胃。

伙伴中又有人不见了,最近失踪的频率大大提高。少年们彼此交换着空洞的眼神,只有桑原还在一如继往地吵闹,幽助继续干着恶作剧,飞影则带着妹妹,冷冷地坐在庭院里的花坛上,那曾经是他常坐的位置。
他站在院长办公室的窗户往外看,春天快到了,探到窗边的树枝上带着小小的绿芽,远方都市高楼的间隙中,碧蓝如洗的天空莹莹发光。
黄泉坐在院长的位置上填写文件,院长本人则摇晃着痴肥的身躯满脸阿谀地点头哈腰。他转过身,黄泉已经站起来了,走过来,扶着他的腰,微微倾身,小声地在他耳畔说:“明天,明天我来接你哦。”他淡淡地笑了,明天要进一个新的华丽的笼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知哪个多嘴,全院上下的人都知道藏马被有钱人家收养了。伙伴们跑过来祝贺他:
“藏马,出去过好日子也不能忘记我们哦。”
“怎么可能?绝对不会忘记大家的!”
“要回来看我们!”
“嗯!”他使劲点头,似乎点得越厉害誓言就可以成真,至少自己会信以为真。
背着大家,他把幽助拖到自己床边,拿出刚刚缝好的背心,逼着幽助脱下衣服换上,再前后拍拍,心满意足地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高级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孤儿院的大门。沉重的铁门向两边滑开,往上看,一片灰暗的天空,早春的寒气铅块般压在每个人身上。
藏马站在窗前看着,直到有人过来叫他出去。他沉默着把一个小包放进怀里,慢慢往外走,走过三十个孤儿共同起居的大寝室。到门边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角,他没有回头,接着,一双手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藏马……保重……”
哑哑沙沙的声音,是幽助。
“我……我会……我会去接你的……”
接我?为什么?怎么了?藏马有些讶异,但没有说什么,他回头抱住朋友,轻吻了对方的脸颊,脸上带着玫瑰色的笑容:“我相信你。”
藏马走在阴暗的走廊上,黄泉站在走廊的一头,笑着对他伸出了双手。他觉得那好象是晨星之子在召唤堕落的生物,一起坠进地狱去。不对,他早就坠落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黄泉,鞋底和陈年木地板摩擦,嗒,嗒,嗒,每一步都有一千年那样长。但这旅程终于结束,男人伸手抚上他的脸:“怎么了?为什么哭?”
没有声音,他已哭得象个孩子,但他原本就是个孩子。
楼梯角落里,小个子的少年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送别朝夕相处的友人。
桑原在梦里惬意地抿了下嘴,大概梦到朋友将过上天堂般的生活。

还是那间办公室,院长痴肥老朽,目光贪毒如狼,恶狠狠地剥剐着他的外衣,却在看到黄泉的一瞬间温驯似羔羊。
桌子上放着红酒,杯子,准备了三个人的分量,是黄泉带来的。
黄泉低声告诉他,你先取中间那杯,把左边的给我。
他走过去,拿了中间的,再拿了左边的。
院长取了右边的。
三个人不协调地干杯。
院长不胜酒力,很快倒下去了。
黄泉笑笑,招呼他一起把老头拖进旁边的院长寝室。
他走过去,抓起老头子注满油脂的一只手,突然飞快地摔在一边,倒退三步,惊恐地看向黄泉。黄泉优雅地笑着,耸耸肩:
“他也该走了。”
藏马站在房间中央,觉得眼前一切都成了虚幻,眼睁睁看男人过来,抱紧他,用无比温柔的语气说着:“乖……放松点……没什么……”
这时突然有人闯进来了,没有预警的,一个负责打扫的女孩提着一桶清水进来了。是麻弥。她先看到黄泉怀里的藏马,吃惊地捂住嘴,然后又看到地上躺着的老人,终于象了解到什么似的张大了瞳孔,但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一声闷响就结束了她之前和之后的人生。
黄泉手上拿着小巧的凶器,消音管口冒着青烟。
他默不做声地和黄泉一起把院长和麻弥拖进寝室,小心地把老头安置在床上,麻弥塞进床底。他拖着女孩的手腕,还是温热的,细腻柔软。他记得她曾经无限憧憬地望着他,也曾躲在楼梯拐角偷偷地看他,象其他很多女孩子一样。现在却是由他来为她殓尸,不知她会不会高兴。
楼下又有吵闹声,还有女孩子的哭声,他和黄泉从窗帘缝隙往外看,几个男人恶狠狠地在拖雪菜,飞影、桑原和幽助跟那些人推攘着。黄泉咂了咂嘴:“前两天县议员看上了,动手真快。”
他转头看着男人漠然的脸,无助地扑过去,跪在地上:“救救她,救救雪菜,我求你了!”
“你这个样子我会妒忌的。”黄泉笑着,“你的要求我一定会办到。”
你当然办得到,他无声地呐喊着。
黄泉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楼下吵闹声依旧。

走廊上响起来沉重的脚步,他们俩同时警觉地看向外面办公室大门的方向。黄泉关了手机,迅速把他拖进寝室里的华丽衣橱。
他伏在男人怀里,感受着熟悉而陌生的气息,脸上一片冰凉。他知道那片冰凉意味着什么,黄泉绝对不介意再次出手。
桑原的身影出现了。藏马手脚冰冷,嘴被紧紧地捂住,瞪着黄泉瞄准的手势。
可是事情出乎他们俩的预料。
桑原冷笑着把一个塑料桶里的液体统统倒在了倒卧在床上的院长身上,然后划亮了火柴。
藏马想起来了,那是厨房里的汽油桶。
火焰开始爬升。桑原看了醉得如死猪般沉睡不醒的院长一眼,转头跑开了。
黄泉与藏马从衣橱里出来时,火光几乎吞没了整个屋子。建材燃烧的毒烟很快让少年失去了知觉。黄泉捂着脸,开始抱着昏迷的藏马在走廊里跑。火焰蔓延得很快,二楼楼梯口已经被封住了,黄泉焦急地踢着走廊两边的门,却没有一扇门回应。
越来越大的火焰,仿佛地狱的业火烧到了天上。
黄泉左奔右突,最后终于打开了一个房间。他跑过去往下看,有三层楼的高度,火焰尾随他们,已经堵住了归途。黄泉一脚把门踢上,听见木门被烧得吱吱作响。藏马还是昏迷不醒,黄泉咬着牙,踹开了半朽的木窗,抱紧怀里的少年,纵身跳下。

8

藏马守在黄泉病床边削着苹果。春天到了,到处阳光明媚。
“上野的樱花快开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看?”黄泉刚刚醒过来,随手扯下床边花篮里的花瓣,放在嘴里嚼。
藏马没做声,把削好的苹果往男人面前一递。
“我不要。我讨厌苹果。”
“不行,不好好吸收营养,你永远别想站起来。”
“你弟弟真严格啊。”进来的护士小姐笑着说,顺便把山一样高的花篮收拾了。
光是看花篮上的名字,就可以认识这个国家政界的半壁江山了,藏马无不嘲讽地想着。
“我不会让你到他那里去的。”黄泉自言自语道,“他也该知足了。”
藏马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削苹果。
“藏马,这个世界是我们的。”

桑原急匆匆地回到家,他得收拾一下才行。雪菜居然不在,今天幼儿园不是放假吗?难道买菜去了?他没有多想,推开了卧室的门。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在等他。
他的脚边,是熟悉的雪白纤细的小腿

飞影气急败坏地摇晃着一个小混混的肩膀:“你确定?!真的吗?”
小混混满脸淤青地抹着鼻血:“我……我不骗你……”
飞影一记手刀放翻对方,跨上一边的摩托飞驰而去。等候他的是住宅楼中段一声轰然巨响。

“煤气爆炸吧?”
“快让开,消防队来了!”
警笛在响,人群在跑动,哭声,叫骂声,以及尚未燃尽的火焰。
幽助压低帽子在人群中穿梭。
他终于想起那个和他擦身而过的男人了,桑原和真,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的和真。
他已经不能再回署里调查资料了,自从他亡命逃离萤子死亡的现场后,现在全城都在播放通缉他的告示。
你真狠,藏马,真狠。他想着,却没有办法去恨。
他偷偷动用自己的人脉调查,很快知道了桑原的下落。
回报他的是巨大的爆炸声。
他心里一片空白,时光在眼前倒流过,化做十年前少年清美的面庞,温柔地笑着,眉眼弯弯。
“藏马——!!!”
男人站在河边的空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前面就是孤儿院的遗址。他泪流满面,路上飞驰的汽车里,司机们投过诧异冷漠的匆匆一瞥。

藏马一手举着银白色的手枪,一手轻轻推开家门。
光洁的地板上有鞋印。
他冷笑着,要做就要干净利落,这么拙劣的手段要对付他藏马还差了点。他可不是浪得虚名。
他压下枪拴,开始警戒地打量着屋里的动静。
一个冰凉的金属物抵住了他的后脑。
藏马垂下眼帘,放下枪。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他知道的只有两个,有一个绝对不会这样对待他,连以前训练的时候都不会。另一个……
“飞影,怎么了?”
“雪菜死了。”枪上加重了力道。
藏马愣了,“怎么了?”
“我也想问你,你居然叫桑原去杀人,而且还陷害幽助!”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好,好好,你自己来看!你看我在说什么!!银子!”
遥控器打开了投影电视,浓烟滚滚的爆炸现场,年轻美貌的女解说员正在进行现场播报。
“……伤亡人数正在统计,初步预测……”
旁边有中年妇女惊慌未定地陈述着:“……好吓人……隔壁桑原先生前天才结婚……他早上刚回家,才和我打了招呼……他太太之前还和我一起买菜来着……”
藏马站在屏幕面,说不出话来。
门又响了,飞影警觉地将藏马抵住,倒退三步。
开门的人是黄泉。

“让我们走。”飞影下着命令。
黄泉默不做声地闪在一边,将刚摸出来的手枪丢到一旁。
藏马直勾勾地瞪着黄泉的脸:“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黄泉好象很疲倦似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对藏马伸出双手。藏马不再看他,转向飞影:“走,我们走。”
黄泉听着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阴沉着脸开始打电话。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飞影心乱如麻,不知该做什么,也不知该往哪里去。
十年前的大火中他侥幸逃生,却和妹妹雪菜失去了联系。之后几乎所有幸存的孤儿都被带到了警察局,他却独自在街头流浪。希望能够找到妹妹。
一个月后,一辆高级轿车停在他栖身的立交桥下,藏马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身边,抱住了因为淋雨而发烧的他。
轿车里,黑发的男人温柔地笑着,一边放着拐杖,脖子上挂着绷带。
那人明明笑得很温柔,而且很英俊,他却觉得有股莫名的寒气。

“只要找到雪菜,我什么都做。”这是他接过手枪所说的第一句话。
藏马手里也有一把,银白色的,小巧之极。
男人笑着,举枪击碎了树上的苹果。

他是别人所不知道的,天龙会的干将,“银子”的头号杀手,犯下无数无头命案的国际级通缉犯——“邪眼”飞影。
是藏马找到雪菜的,从关西的地下妓院里,那天正是雪菜十八岁的生日。
那天晚上关西的三鹰会被新崛起的关东天龙会铲平,他的手上挂了五十三条人命,从三鹰会总部的玄关一直到锦鲤游曳的庭院,一路鲜血。是藏马用手绢擦干了他满脸飞溅的血痕。
“不要让她见到我。”这是他唯一的请求。他不要妹妹看见自己一身的血腥。
藏马安排雪菜去上学了。没有藏马办不到的事情,只要他愿意,更准确一点说,是没有黄泉办不到的事情。
之后他们意外地从三鹰会的人员中发现了桑原。而桑原刚好带着手下投降了。
飞影暗自捏了把汗。当时若桑原在场,搞不好自己会在没有认出对方的情况下开枪。他不想。
之后雪菜看见了桑原,她还在爱着那个男人……

车在郊外停下了,飞影恨恨地将藏马架出车外,一辆白色轿车紧跟着他们刹住,黄泉跳下来,故做轻松地耸耸肩。
“何必这样呢,飞影?我们不是已经合作了十年了吗?”
飞影冷笑着:“如果你在乎他的命的话就不要再跟着我。”
黄泉很无所谓地摆着手:“没有必要啊,飞影,你真的下得了手吗?他不是别人,是你最好的朋友哦。”
“是谁都一样。你先不仁,我当然不义!为什么要对我妹妹下手?!”
黄泉摇着头:“你不懂,飞影。你真的不懂……”他的手轻轻地晃了一下。
藏马觉得身后的人慢慢倒下了,他回头去看,飞影一脸惊愕的表情,额头正中开了一朵血红的花。
“我说过了,飞影,你不懂啊。你的枪法都是我教给你的,我怎么可能输给你。”
黄泉收起枪,走到藏马身边,抱住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吓死我了……”
藏马的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澈和冷漠。
“黄泉,你喜欢我吗?”
“喜欢。”
“嗯。”藏马笑了,轻轻推开黄泉。
黄泉腰间汩汩地开始冒出鲜血。
被黄泉召唤,尾随而来的警车依次开始停下,有警察出来了,场面渐渐热闹。
藏马退后两步,把飞影抱上车,冲着一脸震惊的黄泉挥挥手,扬长而去。
我们还可以去哪里?
飞影,桑原,雪菜……
我们到哪里去?……
藏马一手搭在飞影身上,轻轻地拍着他,仿佛拍着一个沉睡的婴儿。
我们到哪里去?……
我们到那里去……
他想起飞影的话:“……幽助在那里……”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废墟遥遥在望。
我回来了……

9

整个东京在震动。
准确地说,是整个东京的警界在震动。
无数红白交错的灯光从各处飞驰而来,聚集成庞大的车流。
黄泉躺在救护车里,眼里全是情人俊秀的面容。他伸手去抚摩,只有冰冷的空气。
“放我下去……我要去救他……放我下去………”

藏马顺利地抵达了目的地,把公务员的车队远远抛在后面。
再次踏上这片焦黑的土地。纵然经过十年的岁月,这里仍旧长不出任何植物。
藏马笑了,他怀里抱着飞影,走进了废墟深处。
“幽助?……幽助……”
呼唤声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无比寂寥。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从半边烧塌的墙壁后站起来。
“藏马。”
两个人慢慢走近,每一步都仿佛是把过去的十年倒退一段,当他们面对面时,已经回到十年前懵懂少年。
幽助开朗地笑着,搭上了藏马的肩:“一直想见你啊……银子……”
藏马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
幽助把他和飞影抱了个满怀:“终于见面了……”
两个男人坐在断壁残桓之间,各点了一支烟,开始说话。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天龙会发迹开始。”
“那么早?”
“……不过是从你到我身边开始怀疑的。”
“我修炼不到家啊。”
“不,不是你的缘故。”
“嗯?”
“……是因为我太高兴了……所以……太注意你了……”
“……你很不老实呢。”
“哈哈,以前不就这样子吗?”
“这么说,你以前其实知道吧?”
“知道什么?”
“就是我走的时候你说的话啊。别告诉我你已经忘记了。”
“呵呵……你这个笨家伙,把朋友都当傻瓜吗?”
“……桑原……和雪菜……还有飞影……雪村萤子……”
“我知道不是你的意思。”
“……”
“因为你并不是真正的银子,或者说,你只是半个银子。”
“看来你是真的全知道了。”
“我是看了光二先生的报道,才决定要当警察的……他一直是我的楷模……”
“……”
“算了,不提这个……有时候我在想,我要是能够早点把你救出来就好了……真后悔自己……”
“不可能。”
“你小看我?男人的志气是很可怕的哦!”
幽助好象不满似的拉长了脸,藏马又开始吃吃地笑了。
“我不可能跟你走的。”藏马说话的表情很认真。
幽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燃了第二根烟:“别跟我说你是……”
“看来你不笨嘛。”藏马大笑了。
幽助很无奈地摇头:“什么嘛?!由此可见,你的确是个地道的笨蛋!天知道,你居然还骗过那么多警察。啧啧,‘银子’,简直是把全日本的人当傻瓜啊!”
“那有什么办法?你以为从政是很简单的吗?可以铲除政敌未尝不是件好事啊。”
“算了算了,要是让人知道首相刺杀其实是自己人搞的鬼,政客们也不用混了。但说句实话,你们下手也忒狠了点……”
“还不都是些人渣……谁上都一样,我只管自己高兴……”
“哼!是他高兴吧?”
“他现在也高兴不起来了,我给了他一枪,现在该好好躺下了吧?”
警笛声渐渐近了,外面闪烁着一片红光。
幽助伸了个懒腰:“我都不知道日本的警力这么充足呢。”
藏马双手合十:“抱歉了,里面还有我的一半功劳。”
外面在喊话:“嫌犯听着……赶快放下人质……投降……”
“人质?不是通缉犯和杀人未遂吗?”两人听得莫名其妙,“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从缝隙往外看,他们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黄泉,手上还挂着输血袋,坐在车边向指挥的警察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什么。
“正蠢材!”藏马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了。
幽助啼笑皆非地看着他:“喂……对方不肯放手呢……”
藏马咬牙切齿地要冲出去,被幽助拉住了。
幽助把两张磁碟放到藏马手中。
“这里面,A盘是孤儿院的,B盘是天龙会和光二先生的。我交给你了。”
藏马看了看碟,微笑着说:“你明知道我不会拿给警察的。”
“没关系,随你喜欢。”
藏马正要说什么,却一脸痛苦地弯腰开始猛咳起来。
幽助有点慌了:“怎么了?你怎么了,藏马?”
藏马抬头,嘴边挂着笑意和血丝:“肺癌,晚期,没几天了。所以我说我帮不了你。”
“不……不会吧?!他是怎么照顾你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幽助脸色苍白地扶住朋友摇摇欲坠的身躯,“回答我!有他在你怎么会这样?!”
“我没告诉他……我觉得,已经厌倦了……”藏马睁开眼,眼前是无限的天空和幽助痛苦惊惧的脸,“我很没用啊……”

你真的在乎我吗?真的爱我吗?你知道吗,我好羡慕雪菜哦……
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有一半都是为了你。我是你的什么呢?我是你的“银子”……

黄泉被劝到指挥车上,硬撑着怒斥闻讯赶来的警视厅人员:“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等着全体回家吧!”警部高官们唯唯诺诺地应承着,防暴警也出动了。小小的一片废墟,很快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黄泉摸到外套的内袋,里面有一张病情诊断书。那是他在飞影等人走后检查枪械时从藏马口袋里找到的。他握紧了拳,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犯人出来了!出来了!”
外面传来喧哗,他探头去看,一个男人用枪挟持着另一个男人,从废墟背后慢慢移出来。
所有的枪口一致地瞄准了嫌犯。
幽助不好意思地笑着,一手举着枪,一手扶住藏马的身体。后者挨了一拳,已经晕过去了。
“对不起,藏马,我还是不想和你同行啊。”
他低声轻柔地说着,表情无限温柔,“你知道吗,我看见你的时候,真的好高兴啊。就算你是银子也没关系……只要活着就好……”
人群里,黄泉露出了头,身后几个警察拼命想把他往后拉,他却一直往前挤。
“藏马……虽然不甘心,不过他还可以啦,你自己要小心哦。要是他出了事,你可不要傻傻地跟着他,记清楚,保护自己要紧。”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却牵扯进了太多的人,可是即使知道,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吧?
——飞影,桑原,雪菜,萤子,还有许多别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我很没用呢……
——虽然这样,还是拜托你了,藏马……
——你要好好活下去……
——最后,谢谢你的背心,我很喜欢……

嘭——!

“本台现场报道:涉嫌杀害女警雪村萤子的嫌犯——前刑警浦饭幽助在大批警察包围后挟持人质未果,举枪自杀,人质平安无事。据警方宣布的调查结果表明,杀人动机是感情纠葛……”

黄泉抱着藏马坐在郊外的河边。已经是傍晚了,对面的山坡上,人们欣喜地点燃了大字形的火堆,有孩子唱歌的声音传来。
“藏马,你看,焰火哦。”
藏马抬头看去,一颗流星升上了半空,转眼开出一朵绚丽的花朵,紧接着,一朵,又一朵。人们在欢呼。天空姹紫嫣红,那是人工的美丽,转瞬即逝的妖娆,只在刹那间绽放的巧夺天工。
Go back, baby.
It's my love especially for you.
Go back to our paradise, my darling.
I'm waiting for you.
Forever...
花火,盛开在无尽的夜空,渐渐消逝在他澄清的眼眸里,那是十年前未曾出现的彩虹,带着无限的伤感和加倍的冶艳,站在苍穹之顶尽情燃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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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

Author: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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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级警告——
此地射手+狮子+双子最高!
不要挑战主人底线!
二级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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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T—999 Ath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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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威利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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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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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SAINT SEIYA
G=圣斗士星矢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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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隆=猫老二
艾奥罗斯=猫老三
里奥=猫老幺+小乖!
希绪弗斯=猫爹
雷古勒斯=小奶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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